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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特稿    
  科研投入模式改革“三问”(2023-12)  
企业管理杂志 发布时间:24-02-22        
   

 

产出高效吗?回应创新之变了吗?拉近技术距离了吗?

 

文|赵春明

 

关键词:科研投入模式改革;科研项目经费;创新之变;技术距离

 

  科研投入与经费使用模式(后称科研投入模式)改革方向已成企业基本共识:尽可能体现企业战略意志,提高企业科研投入水平,向重要产业、重大项目和主要主体集中。改革既要考虑钱谁出,又要考虑钱怎么用的问题,在企业资金吃紧情况下,相关主体继续加大科研投入,客观上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到“用”上,聚焦重点、难点科研问题。聚焦于“用”也是企业当前实践现状,只有紧扣问题、指向实践核心难点,改革才具有讨论价值和优化基础。

  

产出是否高效

  如完全按照市场经济逻辑,科研投入与经费使用模式可以很简单:谁需要谁投入,谁投入谁管理,如此,需求结构、任务结构和利益结构自然匹配。我国企业早期科研投入实践也遵循了该逻辑,彼时,企业不依赖自主科技创新,集团及下属单位自立科研项目普遍少、小、散,甚至低水平重复,属于低需求配低投入状态。现在,随着企业主动或被动向创新方向转型,需要更多高水平科研工作和高创新度项目支撑,仅依赖自然逻辑表现出严重投入不足。加大科技投入力度、改变自然逻辑势在必行,但这种情况下,科研投入与经费使用问题就会变得突出。

  确定科研投入主体是实践讨论重点,但并非设计难点。各产业分散创新模式下,产业公司和一些大型集团下属独立科研单位或产业化发展院所是投入主体。近些年,不少集团总部发展成科研投入重要力量,特别表现在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在项目类型没有大变化情况下,“什么类型科研项目该由谁投”,逻辑清晰、直接,即便因改变自然逻辑造成相关主体不情愿情况,也还不是方案设计和施行难点。

  确定科研经费投入难点不在总量而在具体项目预算。在增加科技投入背景下,投入增加、增加多少,以及选择哪种科研经费总额预算方式也并非争论焦点,投入主体更关心具体项目预算如何确定,又是如何合理保证的,实际上涉及预算使用过程如何真正让人有信心。

  科研项目经费使用安排是真正难点。一方面因为科研项目经费使用一直是企业管理最薄弱、问题最多的地方,成形、有效思路和方案匮乏;何况,现在企业开展的科技项目规模和复杂度显著增加,经费使用过程风险和管控难度加大,客观上导致对方案提出的技术要求更高。另一方面,因科研经费使用方式包含很多二级模块和要素,且与科研模式选型及其改革有直接关联,不仅需要与其他改革领域一并系统思考,作为重要机制保障,还要能给出针对性科研经费配套方案,尤其体现在内生动力机制方面,若想给出真正有用的方案显然困难。此外,人们对科研经费怎么用出效果缺乏信心。改革应让各投入主体看到这种可能:要么真出成果,要么能更少花钱。

  

创新之变是否回应

  不确定性是科研工作的基本特性,而“变”是创新过程内在不确定性的外在反映,也是科研管理及实践难点。科研关键任务之一就是确定工作对象目标是否存在,过程是否有效,条件是否充分等,包括对工作结果的再定义、技术路线的再选择、成果构成的再设计等。变与创新高度正相关,是不确定性随创新过程不断释放的积极现象,因此变不仅能够提供机会,还会释放风险,这就要求科研投入模式积极回应创新之变——适应、促进创新之变,而非禁锢创新之变。

  但从科研项目投入预算及执行方式看,当前多数做法极不适配。很多企业在科研项目预算执行过程中,虽允许调整但在管理倾向上并不鼓励,沟通成本高、难通过。当前这种一次性投入预算刚性程度高的模式,主要适用于创新度低和工程化研究阶段为主的科研项目——因为可计划性较强。这也是我国企业以前开展科研项目时,预算模式未面临真正挑战的客观原因。

  随着实践对创新要求提高和转化速度加快,科研项目创新起始点大幅前移,应用基础研究、应用技术开发工作的成分及其导致的创新之变显著增加,使得当前预算管理模式成为严重阻碍。由于项目执行过程中较大程度调整项目预算很难行得通,科研项目具体实施主体常被迫做出逆向选择,使项目目标越做越低、质量越做越差。更大的问题是,当前科研体制下,科研人员及其单位为争取项目,往往很大程度压低了费用预算,后续因预算不可变造成的问题比常规更严重。

  不少企业为实现高起点创新、放大创新能级,寄希望于开放式创新,但与外部科研单位深入合作后发现难如预想,其中费用预算及管理是重要障碍:现在的科研项目预算及管理模式没给创新之变留下合理行动空间,科研工作承接单位如要保证当前报价涵盖项目,需要放大预估值,但这样做很难获得合作机会;倘若选择以低价承接,无论客观上是否真有完成能力,一开始已注定不可能做好——除非自己补贴额外费用。这也是开放式创新在国内开展不理想的原因,单在项目预算模式上就卡住了。

  现有项目管理模式,包括项目预算模式、项目成本与费用控制模式,主要基于工程类项目,科研项目实践虽被称作项目,但本质是科研任务概念。因其内容边界、资源边界在立项时并不能完全确定,整个研究过程就是对项目边界不断界定的过程。以项目预算为例,如要回应包括项目边界不断确定在内的各类创新之变,投入预算模式需做出变革,预算工作要从科研项目立项阶段向后续实施阶段延伸,而不应再是一次性工作。如此,当项目内容被重新界定时,投入主体对项目需要进行重新预算,并依此形成新的费用控制基准——因为事实上已不是同一个项目了。这样才能向匹配创新之变的多轮次投入预算及其管理模式转变,当然适应创新之变的不仅是项目预算工作,项目执行阶段成本与费用控制方法等也需做出配套调整。

  企业在制订科研投入方案时,对创新之变要有足够认识和切实回应,否则难以在科研投入上做出真正实践意义的变革。适应、激发创新之变的投入方案也应是可变、愿变、以变为特色的方案。  

  

技术距离是否拉近

  从现实技术起点到最终成果之间的技术距离,如果太长,不确定性就会太大,这样的科研项目会在根本上失去“可管理性”——任何管理上的努力和改革方案都不再具有意义,包括预算模式。

  然而我国很多企业当前情况是:技术积累少、技术起点低,现实却需要较高水平创新成果,为此所需实施的、以实际应用为目标的科研任务技术距离必然很长。且在当前国际技术环境下,越来越多技术需要企业自研,意味着实际技术距离已无法像从前那样通过非技术方式(如购买产品、技术授权等)缩短。

  企业如仅把这类科研任务作为常规应用类项目开展必然遭遇管理困境。为此,不少企业把科技发展和应用类项目在组织上做出区分,部分力度更大的还组建了相当规模的基础研究院,以专注于基础研究等科技发展类工作,通过技术积累、快速迭代等方式缩短项目技术距离,从而提高科研工作可管理性。然而这一模式实施效果一直不好,最大问题是各干各的、缺乏协同,科技发展工作出不来有价值成果,应用类项目仍不得不如早前那样长距离奔袭。当然也做过更广泛的改革尝试,无论是从加大激励、放权给科研人员等发挥基层人员能动性角度,还是从强化项目管控、深化科技组织体制改革等顶层方案设计角度,但目前成效甚微。

  这些问题与科研投入模式激励方向与动力机制存在很大关系。

  首先,当前科研投入模式动力机制导致科研承担主体把科研工作当科研业务做。对特定行为主体而言,自己掏钱做科研是科研工作,拿别人的钱做科研是科研业务。同样都是科研,甚至同一科研任务,但管理差异却很大:从实施主体的利益目标看,前者着眼长期,后者着眼当期;前者强调工作质量,后者强调实现收入——甲方能通过就行。由于科研工作及其成果很难当期准确考评,在科研承担主体把某项科研工作当科研业务时,容易发生质量低于实际要求的现象。在投入机制所形成的动力机制及其配套环境不完善时,不管集团自立项目还是纵向课题,抑或是自我投入项目,常遭遇同样困局。

  其次,对科技发展类项目任务投入不足,远未覆盖科研工作必要的冗余性。冗余性是科研工作的内在生产特性,相对于本次需要的目标知识而言,科研生产过程存在大量“废工废料”(冗余投入及冗余知识),且越是高创新项目、远技术距离项目越如此。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客观上存在很大冗余性,同时,因创新环境与创新需求的改变,即便是应用开发类项目也含有一定应用基础研究和较多关键技术研究——意味着该类项目的科研冗余性实际增加了。然而,目前此类项目经费投入严重偏少,导致目标知识创新探索和技术熟化缺乏基本支撑条件。

  增加投入仍是保持科研冗余性的必要条件,然而科技发展配套投入方案却很难形成。把科研工作当成科研业务的动力机制未根本扭转前,科技发展类项目科研质量及经费管理问题比应用开发类项目更严重——已成为阻碍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投入大幅增加的重要原因。

  解决技术距离问题,核心在于形成正向研究(基础研究后的应用研究)与逆向研究(从实践需要向前发展知识)相结合的科技发展模式和科研项目实施模式。科技发展要在解决应用开发项目涉及的科学和技术问题过程中,实现自身发展和技术积累;应用开发项目的实施只有与科技发展结合,后续项目起点才会提高。除继续在工艺模式和工作体系上着力,还亟须改革科研投入模式,形成与之配套的动力作用机制——这是投入模式改革重要靶点,更是方案设计技术难点。

  

  科研投入模式是企业科技创新体系的一部分,除提供必要资源保障,还为科技创新体系运行提供配套激励机制,为科技创新提供重要动力。科研投入模式是企业科技体系中很多改革领域的下游专业,虽有独立设计空间但不可完全独立设计,因此科研投入模式改革建议遵循两个必要原则:一是置于科技体系改革一级方案(总体方案框架)之下,否则容易陷入纠缠难解状态;二是指向并协同解决科研管理及实践核心难点,如创新之变、技术距离等。第一个原则考验改革者系统性工作的组织能力,第二个原则考验改革者专业性工作的业务能力,二者同样重要。■

作者单位 上海复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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