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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丝剥茧 参破内卷(2022-3)  
企业管理杂志 发布时间:22-06-22        
   

关键词:内卷   攀比   恶性竞争   过度焦虑   “精专”战略

       内卷(involution)本是一个生僻的专业词汇,在社会学领域,其含义是指当一种文化模式发展到一定形态后,既找不到新的发展路径,也无法稳定下来,只能在既有水平上变得越来越复杂和无效。内卷一词在国内的兴起源自几张照片:一位清华学子一边骑自行车,一边观看电脑屏幕学习;一位同学的床榻上摆着好几摞图书,以备随时查阅。之后,“边骑车边看电脑”的“清华卷王”等词语登上热搜,相关的表情包也出现在了不少大学生的社交软件中。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个词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网络讨论,成为近年的热门词汇。
       内卷体现在很多方面,例如,据2021年的公开数据显示,平均每天有1.08家房企破产——房企高管们一开始有着“跳槽只能降薪,死守就怕裁员”的心理,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自己的公司没了;在被视为有着金饭碗的银行业,国有四大行的用工人数仅上半年就减少了2万多人;由于竞争者纷纷加入,网约车司机比以前工作得更累但挣得更少;高校毕业生数量和考研报名人数再创909万人和462万人的新高;全国公务员考试的平均报录比为61?1,比高考还难。与此同时,百度、腾讯、滴滴、携程、字节跳动等互联网大厂纷纷裁员,平均年度裁员40%;就连雷军、董明珠、俞敏洪等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佬”也开始内卷,纷纷下场直播带货。
       又如,由于新技术尚未突破,几近饱和的互联网行业进入存量搏杀阶段,各级管理者既看不到更好的出路,也无创新思路,只好在“严”和“细”上下功夫。于是,各企业内无效会议越来越多,寥寥几句就能交代清楚的汇报材料变得越来越冗长。出于对裁员的焦虑与恐慌,员工们争先恐后地延长加班时间,“996”甚至“007”工作制成为少数企业员工的常态化工作模式。

一、温故知新“盘”内卷
       作为一种现象,内卷并非今年才出现,而是在社会中经过长达十几年的孕育。流行语从打酱油(2008年)、不差钱(2009年)、羡慕嫉妒恨(2010年)、伤不起(2011年)、?丝(2012年)、土豪(2013年)、有钱任性(2014年)、然并卵(2015年)、葛优躺(2016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2017年)到佛系和丧文化(2018年),十几年来的年度流行语始终隐含着草根文化发展的两条主线:一是对名利的渴望,二是对现实的无奈。
看2019年的流行语。网友面对网络上一些人的炫富行为纷纷变成“柠檬精”,遇到求财、求好运的“锦鲤”积极转发,反映出部分网友对自己生活现状的不满和无奈。工作上,坚持“工作996,生病ICU”的职场狼人,即便拼命工作,也难以变得“硬核”。大家不禁发出“我太难了”的感慨,羡慕地认为“好嗨哟”是别人的生活状态,但是“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看2020年的流行语。由于2020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是同一天,过节的“单身狗”们又有了“双节棍”这一新称谓,商家们利用双节同庆这一难得的巧合加大商品折扣力度,经过双十一“光棍节”疯狂消费后的“双节棍”又心甘情愿沦为了“尾款人”。尽管个性鲜明,向往自由的“后浪”反感被别人代表和定义,但在职场中依然难以摆脱“工具人”的尴尬。就连原本令人羡慕的大公司白领和互联网精英,也开始自称“打工人”,表达“生活中有80%的痛苦来源于打工,但不打工就会有100%的痛苦来源于没钱”的无奈。
      看2021年的流行语。虽然“元宇宙”炙手可热,但仍难以为饱受煎熬的企业带来新商机。进阶为“凡尔赛”的“炫富”延续了2020年的热度,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在欲望和无奈交织的主基调下,一切不稳定情绪和消极态度皆可“emo”(emotional,引申义为郁闷、失落等)。一些人“破防了”“蚌埠住了”,想“躺平”了,可大部分“打工人”一边打趣“夏天就是不好,穷的时候我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一边身不由己地投入职场或明或暗的内卷之中。

二、多重角度“解”内卷
      不少学者认为,中国当前的内卷是在经济增长放缓、增量不足的条件下,参与分蛋糕的人过度竞争的结果,这一观点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但误导性极强”。要看透内卷,需要从宏观、中观和微观多重角度系统分析。
1. 内卷的“大环境”  
      从经济学角度看,内卷这一现象的重要前提是经济在较长时期高速增长后的停滞或放缓。例如由于晋升机会、高薪职位等优质资源稀缺,大家为能分到更多蛋糕而被迫过度竞争。从社会学角度看,我国正处于转型期,这一进程拉开贫富差距,原来慢节奏的生活被贫富差距的张力所打破,人们普遍陷入工业社会强制进步的焦虑。同时,由于中国的社会阶层尚未固化,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向上跨越阶层的追求和愿望促使人们内卷以达到目的。
      从文化人类学角度看,中国人习惯于从别人的眼中看自己,甚至自己的感觉不重要,周边人的看法才最关键。站在鄙视链顶端的人可以藐视一切,而位居鄙视链末端的人,做任何事都不自信,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嘲笑自己。从这个角度看,与其说内卷是为了分得更多蛋糕,倒不如说是出于对沦落为“loser”(失败者,平庸者)的恐惧。毕竟谁都不愿意被别人嘲笑和低看。
2. 内卷的“中坚层”
      评价一个产品好坏的标准应该是其是否满足了消费者需求,而非附加功能的多寡。这点与20世纪末期的国内家电企业颇为类似:各大企业的发力点不是攻关核心技术,而是不断增加令人眼花缭乱的功能。可大部分消费者甚至到产品报废都有好多功能没用过,企业研发人员因不断研发新功能获得了荣誉和奖励,企业成本也为此增加,但消费者并没有享受到这些华而不实的新功能带来的好处。我国家电企业几乎成了内卷重灾区,各层级制定规则的管理者可以说是促使内卷白热化的推手。
       为什么考研报名人数连年攀升?因为学历代表了就业机会和社会地位;为什么这么多企业是“996”工作制?因为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只能靠延长劳动时间的方式来降低成本,进而通过价格战来获取利润。从这个角度看,经济和社会大背景只是外围因素,不起决定作用。员工内卷的“中坚层”,是各级掌握游戏规则制定权的人,是他们的判断不够准,致使国内企业从上到下长达十几年的持续内卷。


3. 内卷的“原子核”
      造成内卷的原因之一还在于员工本人。首先是个人发展目标单一和对人生追求的迷惘。大家有的我也要有,却不关注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导致在相互攀比和恶性竞争中迷失了自己。其次是对需求和欲望的混淆。良好的生活条件和状态是每个人的现实需求,可谓雪中之炭;进入富裕阶层则是内心欲望,可谓锦上添花。能实现心中欲望固然心满意足,但若没实现,生活需求也能满足。如果把欲望当成必然需求,就会让人陷入无休止的焦虑中。
      上述两个原因的共同内核是个人素养不高,职业价值观扭曲。名和利是好东西,但如果把其当成终其一生的追求,显然是看轻了自己真正的人生价值和意义。同时,由于一些人对所在行业的职业悟性不高,看不清岗位和行业的优势、不足、机会、威胁,找不到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于是在名利和欲望的驱使下,陷入前途渺茫又骑虎难下的内卷之中。

三、不偏不倚“话”内卷
       从个体角度看,内卷消耗了每个人的宝贵精力,使业余休闲、享受生活变得可望而不可及,甚至还给人带来不同程度的心理健康问题。从整个社会来看,内卷让人的努力变了味,不断扎进攀比的怪圈,也催生了大家的无端焦虑。我们消耗了更多资源,但没有创造出更快的经济增长和更好的社会福利,长此以往,整个社会就容易失去韧性。但是内卷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它还代表了大家仍有向上流动的可能性,并能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而付出努力。  一个有希望且有人为此付出的社会,总要比完全“躺平”的低欲望社会强得多。
       平心而论,虽然网络空间和现实生活中到处充斥着“佛系”“躺平”等颇具消极意味的口头禅,但除了互联网、物联网等个别高度竞争的行业外,真正高度内卷、笃信“佛系”、完全“躺平”的场景和人物并不普遍。一些研究表明,近十几年来的网络流行语,更多的是现代年轻人带有冷幽默的自嘲、自娱和自我宣泄,更有部分人纯粹是为了“博眼球”和“刷存在感”,因此完全没有必要将其妖魔化。有恶性竞争吗?当然有;这个社会真的完全内卷了吗?恐怕未必。客观地讲,大家虽处处喊内卷,但并非人人真内卷,如果及时纠偏,我们可以把“不得已而为之”的努力变为自我提升的砝码。

四、脚踏实地“破”内卷
      2021年7月2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中小学生竞相报校外辅导班的内卷难题或可迎刃而解,孩子们可以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培养个人兴趣,提高综合素养。那企业及其员工又如何破解内卷难题呢?不少文献提出,年轻人要怀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危机感,同时还要放大格局、做回自我,另辟蹊径、创新发展,这些建议的出发点没有错,但难免有隔靴搔痒之嫌。甚至有人提出,要尽快建立一个稳固的阶级社会,以从根本上解决内卷问题。此类观点可以说是在扼杀社会发展的动力,缩小人们成长和发展的空间,进而使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人失去改变命运的机会。
1. 破解内卷的大道理  
      无论是领导者、管理者还是普通员工,我们都应该认清这样一个事实: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企业的竞争模式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20世纪70年代,国内商品严重短缺,因此企业竞争的焦点是如何刺激生产;20世纪80年代,各类商品大量涌现,买方市场初现端倪,竞争的焦点是怎样把货卖出去;20世纪90年代,市场空白基本填满,而新技术和新产品研发迟迟没有突破,竞争的焦点则变成了谁的营销最有新意,能抓住消费者痛点。
      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的联袂登台,任何无核心技术的产品研发和生产销售都不再是秘密。一个产品创意,很快就在行业内尽人皆知;一个新兴市场,很快就会被无数竞争者所抢占,甚至还有外行竞争者的跨界打击。此时,除了激光雷达、高精度芯片、高敏触觉传感器等“卡脖子”尖端技术的研发和生产之外,大多数行业的竞争模式,已逐渐变成了战略博弈和机制对抗,即谁的战略正确,谁就能捷足先登;谁的机制健全,谁就能笑到最后。前段时间的“联想之争”和“恒大危机”就是例证,反观华为的先见之明(坚持在核心技术上发力)和万科的坚持自律(健全管理机制,严控负债率),战略和机制的重要性一目了然。
2. 破解内卷的小技巧  
      普通人目光可及的可开垦荒原早已开发完毕,原来抓机遇、填空白、走向蓝海之类的竞争策略已经不再适用。父辈们付出一份艰辛就可以获得的成就,需要当代人付出更多的智慧和坚持不懈的努力。此时,企业可做的就是要定下心来求发展,日积月累形成差异化,精益求精以实现超越。从卖日化用品的宝洁到卖石油产品的壳牌,从卖汽水的百事可乐再到卖化学产品的杜邦公司,世界上持续成功的百年老店,哪一家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对于管理者而言,认真对照计划、组织、指挥、协调、控制、授权、激励、公平、合规等现代经理人的全面职能,对自己平时的工作进行复盘与系统分析,补短板、强弱项,巩固优势、发挥特长。特别是要学会挖掘和判断各项工作的本质,科学区分完成任务和实现目标之间的微妙差异,并引导和激励员工朝着正确的方向努力。比如,按计划拜访客户是完成任务,而了解客户真实需求并建立互信与好感是实现目标。把货卖出去、把钱收回来是当年销售目标,而在售前、售中和售后都给客户留下良好印象,增强与客户的黏性,则实现了高级目标。管理者应引导员工把握需求、抓住痛点、不断创新、追求卓越。
      对于普通员工而言,要能不断反思、圆满履职,力求在完成任务、实现目标的基础上,每年做出一两件能实现自身价值、值得夸耀的事情来。因为这一时期,真正有眼光、有价值、可持续的竞争,是不断提高自己的段位,进而在自身具有相对优势的领域坚定不移地实施“精专”战略,对工作精益求精,对自己不断超越,以“日积跬步,终致千里”的方式跳出无效竞争的内卷漩涡。■


主要参考文献
[1] 叶雨婷,李明圆.大学生的“内卷”:竞争还是内耗[N].中国青年报,2020-11-09(05).
[2] 周施恩,付鹏.谁是招工难的“罪魁祸首”?[J].企业管理,2021(8):43-46.
作者单位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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