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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业家    
  实业报国 使命担当——卢作孚与民生公司(2019-10)  
企业管理杂志 发布时间:19-12-27        
   

文/张志学



关键词:卢作孚  民生公司  实业报国  宜昌大抢运  敦刻尔克

     卢作孚(1893年4月14日〜1952年2月8日),原名卢魁先,别名卢思,重庆合川人,中国近代著名爱国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民生公司创始人、中国航运业先驱。
     作为中国近代一位杰出的企业家,卢作孚“实业报国,使命担当”的精神,至今仍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值得我们深入挖掘,继承发扬。
    
宜昌大抢运:中国版“敦刻尔克”
     敦刻尔克大撤退是二战初期英法联军在法国东北部的港口小城——敦刻尔克进行的大规模军事撤退行动,英国和法国用各种船只营救出被德军围困的33.6万名官兵,为未来的反攻保存了有生力量。
     在中国抗日战争最艰难的岁月,1938年秋天,素有“长江咽喉、入川门户”之称的湖北宜昌上演了一场中国版“敦刻尔克”——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指挥船队,冒着日军炮火和飞机轰炸,抢运了大量工业设备、物资和人员到四川,从而保存了中国民族工业的命脉。
     当时没有入川的铁路,公路也不多,沿着长江向大后方撤退的大量人员及工厂设备、军需物资等只能选择水运,而距川江每年的枯水期只有40天了,枯水期一到,水位下降,大型船只将无法开航,因此大批人员和物资聚集在宜昌沿江码头。
     值此危急存亡之时,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坐镇宜昌,动员、指挥公司全体员工投入抢运工作。经过近四十天的艰苦奋战,民生公司终于在枯水期到来之前抢运了150多万人员和100多万吨物资入川。
     在这次悲壮的大抢运中,民生公司担负了90%以上的运力,为抗战作出了重大贡献,同时也遭受了巨大损失和牺牲:有16艘船舶被炸沉炸毁、69艘船舶被炸伤,117名员工牺牲、76名员工伤残。然而,在此次大抢运中遭受巨大损失的民生公司,却只收取平时运价1/10的运费,另有许多难民是免费运输。
    
民生为本,实业报国
     卢作孚做过教师、编辑,当过官员、办过企业。搞乡村建设被誉为“中国乡村建设三杰”之一,办实业办出了中国近代史上卓越的民生公司。他先后担任过国民政府四川省建设厅厅长、交通部常务次长、中国粮食管理局局长等职务,但担任这些职务几乎都是临危受命、义不容辞,使命达成之后他继续回归实业。
     作为开创中国民族航运实业先河的民生公司,卢作孚曾用“一桩惨淡经营的事业”来形容创业过程的艰辛。1925年,卢作孚邀约十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创办了民生公司,以一艘小客轮艰难起航。公司取名“民生”,表示其不单纯是一个经营航运的企业,更是一项发展民族实业、为人民谋福利的事业。
     创业之初,卢作孚就明确了民生公司的使命定位:服务社会、便利人群、开发产业、富强国家。他明确地说:“我们做生产事业的目的,不是纯粹为了赚钱,更不是分赃式地把赚来的钱分掉,乃是要将其运用到社会上去,扩大帮助社会的范围。”
     1933年,民生公司运送乘客数十万人。卢作孚认为:“假如公司很好地帮助了几十万人,而几十万人当中有许多人在做帮助别人的工作,公司就间接地帮助了社会。”他不计算公司的利润是多少,而是计算公司服务了多少乘客,乘客再服务社会,最终这个社会就会越来越好。他说:“吾人做好人,需使周围都好,只有兼善,没有独善”。他身体力行地改造社会,成立了通俗教育馆。他认为,中国文明或现代化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质的现代化,二是现代的社会组织。中国要想富强,必须让人民过上现代集团组织的生活,这就意味着现代集团组织中人与人是相互依赖的关系,要遵循现代集团组织的标准、规则,并接受现代化的训练。每个人既创造现代的社会环境,同时又受到现代社会环境的影响。
     此外,卢作孚还强调必须通过技术和管理救中国。他说:“我们要鼓起勇气,坚定信心,凡白种人做得来的,中国人也能做出来。只要学会他们的技术和管理,便能做出同样的事业,而且后来居上。”1930年代他就在思考:如果抗战爆发,中国的科学发展怎么办呢?于是,他在重庆建立了西部科学研究院,研究自然科学。
     1949年,避居香港的卢作孚谢绝了国民党政府让他去台湾的邀请,毅然将民生公司在香港的船队带回内地。新中国成立后,卢作孚将民生公司交给国家,率先实行公私合营。
    
国难当头,挺身而出
     1930年8月,卢作孚经历五个多月的全国考察后,回到了合川。他在公司聚会演讲中多次提到“亡国”二字。在东北的所见所闻让他意识到,如果日本人进到中国关内,我们有没有能力抵抗?他强调“一定要打造组织能力,让人民有进取精神和勤俭的美德,要做好日本人入侵后的对抗准备。”他在著名教育家张伯苓的支持下成立了东北问题研究会,把自己在东北的见闻写成《东北游记》一书,旨在唤起民众的危机意识,为将要来临的战争早做准备。
     卢作孚没有停留在思考上,他决然辞去航管处处长之职,下定决心要好好干实业,为抗日救国做准备。
     他一口气做了如下安排:兴建西部科学院,大规模推动文教事业;在企业运营中实施“化零为整,统一川江”战略,将公司机构从合川迁到重庆,开始增资扩股,并购长江上的其他公司船只;在年轻人当中物色优秀人才进入民生公司实习,为抗战救国做好人才储备。民生公司用了六年多时间,累计收购轮船28艘(其中外籍轮船15艘),一统了川江航运。
     那个年代的中国航运是开放的,民生公司的壮大威胁到了外企的地位和利益,英国的太古、怡和和日本的日清等公司联合起来打压民生公司。在这样的形势下,民生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积极参加社会各界组织的抵制日货等救国运动,呼吁“中国人不乘外国船”;废除甲级船员必须用外国人的陈规,将外文提货单改为中文,取消船员的洋文名称;在船上播放《义勇军进行曲》,鼓舞中国人的斗志,号召炎黄子孙团结一致,抵御外敌;民生公司所有客轮的床铺上都写有“梦寐不忘国难”几个大字,时刻提醒乘客不要忘记日本人正在侵略中国;实施精细化运营,进一步降低公司运营成本,形成价格竞争优势,争取货源;加强管理,提高服务质量;改善设施,创造良好的承运环境。
     这些举措大大提升了民生公司的影响力,获得了金融界的支持,得以大量接收倒闭的外国公司船只,并获得懂外文和拥有先进运营经验的人才。到1935年,日清等外国公司不堪亏损,陆续退出了川江航运市场。
     民生公司1926年开始运营时轮船总吨位只有70.5吨,经过卢作孚的苦心经营,到1936年已发展到18563吨,超过了所有外国公司在川江上的轮船吨位总和,这为后来成功实施宜昌大抢运做好了准备。
     当时有人议论:“战争一开始,民生公司就会垮掉。”卢作孚则坚定地说:“国家对外战争开始了,民生公司的任务也就开始了!”他号召民生公司要“首先动员起来参加战争”。
     1941年8月22日,民生公司的“民俗号”轮船从巴东运送伤兵和旅客时遭遇7架敌机的轰炸,船被炸沉,船员死亡70人(其他乘客180人)。民生公司历史档案《通、俗等轮被炸经过报告》对该事件有着详细记载:“加油工邱宝定在机舱值班时,被弹片穿破腹部,流血不止,叫他赶快离去,他却回答:‘死就死吧,绝不能走!’仍捂着腹部忍痛工作,直至与船共沉。船将倾覆,全体值班人员均未离去,仍照常工作。加油工杨培之、看炉水工罗绍修等均随同船舶被炸沉而英勇殉职。水手长龙海云屹立船头,努力挽救船舶,船长数次催其逃生,他却慨然回答:‘船长不走,我怎能离去?’当船又一次被炸时,龙海云腹部中弹牺牲。三引水王炳荣奉船长之命掌舵时被炸伤,仍坚守岗位,后随船沉没殉职。当船被炸沉时,大副李晖汉急赴驾驶室,将航行日记簿、船舶证书及其他重要文件抱于怀中,忽然一块弹片飞来,削去其嘴脸,即倒于血泊中牺牲。报务员陈志昌保护着电报机而不肯离去,终被炸牺牲。当敌机临空投弹扫射时,乘客骚乱,护航组长申志成和茶房唐泽民、袁文彬冒着枪弹维持秩序,直到英勇牺牲。船沉没后,幸存水手辜华山泅渡至岸边,抢推木划,在惊涛骇浪中救起伤兵和旅客数十人。其余未被炸死的船员均积极抢救浮于江上呼救之客人。”
     在那个年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公司呢?这与卢作孚所倡导的训练员工、改造人有很大关系。
     民生公司员工在上岗前就已经接受了系统的业务培训,每个岗位都有严格的工作规定和完善的考核制度,目的是把优秀人才招入公司工作。为了提高公司员工的文化素养,民生公司从1932年10月起创办了朝会制度,即在每周一上班前,总公司员工集中在大礼堂举行学习报告会,有时邀请社会各界名流演讲。
    
卢作孚的精神遗产
     毛泽东主席在1953年12月的政协会议期间曾说:“中国的民族工业不能忘记四个人,重工业的张之洞、轻工业的张骞、化学工业的范旭东和交通运输业的卢作孚。”
     黄炎培评价卢作孚:“卢先生奋斗越努力,事业越发展,信誉越增加。他不矜夸、不骄傲,而是不断地刻苦奋斗。他是一个吃苦耐劳、大公无私、谦和周到、明决爽快、虚心求进的人,是富于理想又勇于实践的人。”
     包玉刚说:“如果卢作孚健在,就不会有今天的包玉刚。”
     经叔平认为:“卢作孚先生是一位具有强烈爱国主义精神的实业家。他以国家强盛、民族复兴为己任,追随孙中山先生的民生主义,实现其‘实业救国’的主张,为改变旧中国教育落后、经济落后的面貌而奋斗终生。他还是企业文化建设的实践家,重视人的因素,重视员工在企业中的地位和作用,主张用人唯贤。民生公司的‘民生精神’是中国最早出现的企业文化建设卓有成效的典范。”
     厉以宁认为:“卢作孚先生是我国近代企业文化建设的倡导者之一,他所创立的民生公司是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期间企业文化建设一个卓有成效的范例。”
     张瑞敏说:“卢作孚先生在我心目中可谓高山仰止。他于兵荒马乱的年代竟然不可思议地创办了一流的企业。在民族危难之际,他不惜拼上倾注着自己心血的企业,谱写了一曲中国版‘敦刻尔克’救亡曲;而在巨富面前,他那种‘生而不有,为而不恃’的淡定超然,又无人企及。”
     作为自己创办的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最初在民生公司并没有股权。朋友们特意凑了一笔钱给他入股,股东大会为感谢他对公司的贡献,额外赠给他一些干股,但他和家人从未领过红利。他去世前留下遗书,要求将“民生公司的股票交给国家”。他除了1944年到美国出席国际通商会议穿过西装外,一生都穿粗布中山装。卢作孚是民生公司总经理,但他家人搭乘公司的轮船也必须买票,与其他乘客一样排队等候上船。无论作为官员还是公司总经理,他从未让家人单独用过他的公务车。■


主要参考文献
[1] 清秋子.百年心事:卢作孚传.新星出版社,2016.
[2] 张守广.卢作孚年谱.重庆出版社,2005.
[3] 朱荫贵.1927-1937年的中国轮船航运业.中国经济史研究,2000(1).
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栏目主编 王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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